□ 李國強

■ 案情回顧

2021年1月10日，甲公司（甲方）與乙公司（乙方）就北京某大廈裝修改造物資采購事宜簽署《石材采購合同》，合同主要內容如下：產品生產前乙方須認真完成甲方所需產品的現(xiàn)場實際尺寸測量及加工圖繪制，并進行深化設計。加工圖及深化設計需甲方簽字確認后方可安排生產。乙方必須提供合格的、確保質量及符合合同約定的產品；乙方需核對下料單、訂貨清單的數量，將下料單復核后再交付給甲方確認，乙方需確保料單編號有序且不能重復。乙方復核后的下料單經甲方再次簽字確認后方可生產及供貨；合同采用平米綜合單價，綜合單價包含各種風險費、人工費、運費、包裝費、其他相關費用及項目工程變更、做法改變等所有費用。最終結算以甲方審核通過后的實際下單圖紙數量乘以每平方米的綜合單價結算。合同還就運費、利潤、稅金標準等進行了約定。

合同簽訂后，雙方項目技術負責人員進行工程現(xiàn)場實地測量、設計圖紙，制作石材排版圖、石材加工單等基礎工作。乙公司根據雙方確定的石材品種、石材排版圖、石材加工單確定的數量、規(guī)格、尺寸、加工方式等進行石材生產加工、石材供貨。雙方于2021年4月25日簽署《補充協(xié)議書》，就石材部分品種及單價變更達成協(xié)議，約定磨邊、倒角、拋光、切角、加筋等加工費按實際結算。

■ 法院裁判

后雙方因款項支付等發(fā)生糾紛，乙公司以定作合同糾紛為案由向北京市通州區(qū)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甲公司提出價格、數量、質量、履行期等抗辯并提出反訴，案件歷時一年多，一審法院以定作合同糾紛判決甲公司支付乙公司石材款及違約金，甲公司不服，提起上訴。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駁回甲公司上訴，維持原判，案件遂進入執(zhí)行程序。

■ 法條解讀       

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五條規(guī)定，買賣合同是出賣人轉移標的物的所有權于買受人，買受人支付價款的合同；第七百七十條規(guī)定，承攬合同是承攬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報酬的合同。承攬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復制、測試、檢驗等工作。

石材（主要包括大理石、花崗巖兩大類）領域的買賣交易，目前在行業(yè)中簽署的合同名稱多為《買賣合同》《采購合同》《銷售合同》，甲方一般以裝飾裝修公司、建筑建設公司、房地產置業(yè)公司較多，合同額通常情況下僅次于鋼筋、水泥，排列在第三位，家裝的合同數量雖多，但單項合同額較低。發(fā)生合同糾紛后，訴訟到法院或仲裁時，也較多以買賣合同糾紛為案由立案、審理、裁判，較少情況下將案由定性為承攬合同大類中的定作合同糾紛。

本案所涉合同，名為《石材采購合同》，實為承攬合同中的定作合同。理由是：甲公司（甲方）、乙公司（乙方）在合同標的選擇上是根據甲公司要求確定的大理石品種、數量、質量，更主要的是根據甲公司要求的規(guī)格、尺寸、加工方式等加工大理石，乙公司使用自己的大理石荒料、大板、輔材，利用自己或第三方的人員及大理石加工設備等為甲公司加工特定的大理石產品，甲公司支付乙公司的報酬包括大理石加工費、大理石材原料費、輔材、運費等費用。乙公司交付的是特定物，不是種類物。所以，本案應當確定為定作合同糾紛。

■ 律師短評

石材具有明顯的行業(yè)特點，石材不像瓷磚、木地板，瓷磚、木地板基本上是規(guī)模化、流水線、規(guī)格化生產，不依據實際使用人的意愿調整規(guī)格尺寸，而石材一般不存在規(guī)格板的預先生產，庫存均以荒料、大板形式存儲，具體交易時基本上是依據實際使用人的要求進行加工、切割、打磨、粘貼、拼花，具有極強的特定性。通常情形下，石材領域的合同糾紛案件應當定性為承攬合同中的定作合同，以承攬合同的相關法律規(guī)定進行法律適用。

需要說明的是，原合同法及現(xiàn)行的民法典均有承攬合同的明確規(guī)定，承攬合同與買賣合同具有明顯的可識別性。

（作者系北京合川律師事務所副主任，北京市律師協(xié)會合同法專業(yè)委員會委員）